一
我要結婚了。
我二十四歲,與新娘同齡。新娘是特彆富
有而且長相也還湊合的貝貝。
婚禮前的最後一周過得既熱鬨又疲憊,貝
貝家的親戚朋友真多,我的日程中塞滿了冇完
冇了的迎來送往、儀式化的客套和像考試一樣
的自我介紹。那些祝賀的、送禮的、來看新郎
的,就像排隊買東西似的一個挨著一個。貝貝
的父母得不厭其煩地把我這個從中國大陸來的
陌生人引見給他們的整個家族和這家族在上流
社會的圈子。還有電話。電話不停地響著,從
西雅圖、舊金山、芝加哥以及溫哥華和多倫多
打來的電話”恭喜恭喜之聲不絕於耳。也許隻
有兒女婚嫁這種事,才最能看出這家人在整個
北美華人社會中的影響和根基。這影響和根基
是曆史造就的,絕對速成不了的,因而也是令
人驕傲的。貝貝已經算是這個家族中的第四代
移民了。
婚禮將在洛杉磯比怫利山莊最有名的教堂
舉行,很多人都在為這樁婚事而忙碌、而喜不
自禁,尤其是新娘貝貝。看得出婚禮之前的貝
貝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兒。
我呢?
我應該感到幸福,在這個浮華之家如此受
|
人矚目,有那麼多人忙著為我去計教堂,到飯
店裡去訂喜宴,找設計師來做衣服,找攝影師
來拍電影,屋裡的禮品堆成小山,還專門有人
登記造冊……我知道,這一切都是我從未享受
過的,是我的幸福!
當然,我最應該感到幸福的還不是這些,
貝貝那位從埃塞俄比亞來的黑人保姆瑪瑞絲太
太告訴我,這一切都算不上什麼,最值得我慶
幸的,其實是這樁婚事能讓我很快就到移民官
那裡去唱“卡拉OK”了!瑪瑞絲太太在這個
華人家庭裡工作了二十年,不僅可以說出一口
流利的台灣腔的國語,而且,對華人社會的風
俗習慣和他們喜聞樂見的一切東西都能—一道
來,如數家珍。可讓我這個最純的華人都感到
莫名其妙的是,難道去唱卡拉OK也算是一件
幸事?
“當然啦!就是到移民局去唱美國的國歌
呀,就當它是唱卡拉OK好啦。”瑪瑞絲說,
“我來這邊二十年了才拿到了這個身份,可你
隻要在這邊住上半年,移民局就會通知你去唱
歌了,因為你娶了一位美國公民做了太太!”
我故意無動於衷地說道:“當美國公民又
有什麼好!”其實我明明知道,這是這裡的每
個外國移民都夢寐以求的歸宿,但我偏偏要做
出這樣冷淡的神情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