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憶父親 | | | 憶父親 | |
憶父親 1 離休乾部父親坐在窗前寫字。大榮記得自 己鬱鬱不樂地朝那裡望了一眼,沒有喊父親。 黃昏溫和灰淡的光線照亮了父親的側影,在大 榮的視覺裡又退得很遠,顯出一種古怪和冷峻 來。父親幾乎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,只有右手 在桌子上顫抖似地移動。父親的眼睛在很不充 足的光線裡若明若暗地盯著桌面上的筆尖,很 專注,又似視若無睹。父親的身子像一尊空洞 昏暗的雕像,他的擱在台子上的右手獨自地、 賦有不可思議的活力在身前運動。父親的黃手 枯瘦如柴,指頭黑黑的,手邊堆放著一摞一摞 厚厚的報紙,它們每一張的頁邊空白處都已寫 滿了父親的字。這些柔軟溫順的藍墨水字早在 大榮很小的時候就被告知是全城最好的書法。 那時父親常這麼對大榮說,說完莞爾一笑,大 榮稚弱的心靈十分神往父親臉上的表情。如今 父親幾乎整天這麼坐在窗前,成了家庭的一處 景致。與此相應的是大榮日益感到父親灰黃漠 然的臉上退雲了從前晦澀的表情,呈現出光影 無聲的變幻。那些字從父親魔術般的指尖不加 注意地流出,報紙一張一張鋪展在父親的筆下 ,仿佛是被窗外的風吹到那裡去的。不止是報 紙,所有的紙製品上面到處都是父親的筆墨; | 每一本圖書上則都有許多父親不厭其煩的簽名 ,橫的和豎的。有時大榮買了本新書,擱在桌 上,飯後想帶走,卻發現已被父親代簽了名, 並注明購書的時間和地點,底下還有一行小字 :父字,X年X月X日X地。大榮有了自己的 住房後,終於把自己的全部圖書從父母家裡搬 了出去。整理這些圖書使大榮發現它們無一例 外在第二頁上都有父親的簽字,簽的是大榮的 名字;有些書上還有父親儘量龍飛風舞地抄錄 的毛主席的詩詞。望著這些字大榮總覺得恍然 目睹著父親的幽暗的側影。這側影業已深嵌於 大榮的視覺,成為大榮永難磨滅的回憶。當大 榮在父親的房間裡面對這一景觀時,沉重而又 空茫的夢魔的恍惚隔斷了大榮與父親的通途, 大榮仍如一人獨處時那樣不能作聲。大榮站在 走廓的陰影裡,確實感到父親已經很久沒有和 自己說話了。 那時候父親正專心致誌地回憶別人的名字 。有一天半夜裡父親忽然從床上坐起,對母親 說,我胸悶得慌,透不過氣來。說著父親下了 床,披起衣服,在房間裡緩緩踱步。母親說, 你坐一會兒試試。父親就在窗前那把紅木椅上 坐下。父親一直這麼坐了近兩小時,在當天報 紙的頁邊寫了許多字,才感到可以重新上床躺 下。這時已是淩晨兩點。次日大榮過去,知道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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